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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十一

(2月25日下)

    年十一,妈妈,今天是您的生日。
    记得小时候,大人都说连父母生日都不记得的人,不是好孩子。于是赶紧问:
    “妈妈生日是哪一天?”心里暗暗想一定要记住。
    “年十一。”
    “咦——有一月十一、二月十一、三月十一……”我掰着手指嚷道:“妈妈,妈妈,没有年十一呀,妈妈,您的生日究竟是哪一天?”    ……
    于是,“年十一”——妈妈的生日,就刻在了我脑海中。
    今天是妈妈的生日,我在龙泉寺里,父母不在龙泉寺。
    香烟袅袅,梵呗声声,吉祥普佛正在进行中……我身着海青,手中檀香眉间举,妈妈,生日快乐!我最亲爱的妈妈,祝福您,距离永远不是问题,祈愿您的病障业障悉消除,自从您腰椎盘突出,看似好好的您,不知承受了多少痛苦,您连一点点的家务活都不能做,这对您来说是很苦的,您说这是富贵病,不能干活,正好可以专职学佛法了,可是,却发现能坚持听完半个小时的磁带也是那样的煎熬,于是站起来走走,也只能几个来回,躺在床上也是那样的痛苦难忍……
    妈妈,在除夕那天中午,僧俗二众一起吃团圆饭,迎接法师们来到云水堂,才意识到今天应该是一个值得重视的日子,法师们一个圆桌一个圆桌坐下来,居士们围着一桌桌坐下来了,席间看到法师起身,端起一盆团圆:“来,团圆,团圆了……”那欣喜愉悦的表情,深深触动了麻木的我,对法师来说,这次的机会很珍贵……我立刻想起去年的团圆饭,身旁坐着的是您,于是我放眼望去,不自觉地从一张桌子一张桌子去搜索,可是没有找到我要找的……顷刻间,周围的欢声笑语渐渐逝去,眼前的团圆融洽的画面渐渐模糊消失……云水堂外——挺凉爽的,很清净,也许比较适合我。看着眼前的锅炉房,曾经的宿舍,嘴里喏喏:爸爸妈妈,一年的变化很大,您们不来看看吗?
    云水堂内,其乐融融……虽说一切如母有情,可那是菩萨的境界,现在仅仅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,在这么多人中找不到父母了……徘徊在云水堂前,想到此时此刻的师父,一定在广化寺的宽广的五观堂内,和大家一起吃团圆饭,想起第一次在广化寺和师父过年,那天除夕,中午团圆饭,晚上看晚会,师父作开示,又有精彩的节目,师父的红包,接着诵经,再去撞钟……那是第一次在寺院里过年,接着万佛法会……太多的感触了,于是第二年也选择了这样过,而且希望全家都能过这样清净的年……意外发现,今年这里有很多是爸爸妈妈和孩子一起在这里过年的,法师说,越来越多的能全家来寺里过年,说明佛法将兴啊……
    想到去年您来的时候,因为时刻承受着病痛苦,我知道您并不快乐,而我也没能很好的陪伴您,只是天真的以为,把您交给三宝,一切都会好的。我知道您每天都很痛,但却无法体会到那种难忍的痛。白天大家都在各忙各的,您很想和大家一起出坡劳动,但却发现连弯腰也不行,晚上大家一贴上床,就睡着了,时而会有鼾声,您就在这此起彼伏声中,辗转反侧,疼痛煎熬,难于入眠……您一直很想回去,您说:“我只是想来亲眼看看你生活的环境。我现在看到了,不管条件好不好,至少我也了解了……”但我一味地不让您走,您离开这里也是疼痛,还不如在这里,可是您说,三宝地不是一般的地方,我要是能和大家快快乐乐地一起干活,才能住得下去,这样整天什么都不能做,像什么样呀……最后实在不忍心看到您天天承受着这么多的苦,那么多的不习惯,于是只能安慰自己,也许您回去后就能有所好转了……所有的病痛苦,我无法为您替代,我无能为力,我什么都帮不了您,反而是您让我明白了,原来集资粮也是需要福报的!
    您不在身边,离开这里,就觉得要拉住您,想让您依然造一份与佛法相应的善业,于是就想到,希望您能天天看师父的博客,只有师父才能拉住您,而您也答应了——
    “那我怎么检查呢?我怎么知道您每篇都看了呢?”
    “放心吧,我看就是了。”
    “嗯,您总得留下点什么,让我知道吧,这样吧,您每看完一篇博文,就留评论,不需要您写什么心得体会,就把文中您感受最深的一句话,复制一下,粘贴一下,就可以了,当然要用专用的名字,就皈依证上的名字吧……”
    于是就达成协议,让我感到一丝的踏实,觉得通过这个无形的网络,可以把妈妈拉近同自己的距离……
    其实一直很少会想爸爸妈妈,也许只有在特定的时期才能看到自己内心深处吧。曾一次烦恼最重的时候,发现越来越多想妈妈了,平常我是从来不把烦恼说给妈妈听,不想增添她无谓的担忧,但是那次带着情绪透露了一些烦恼,挂上电话,就惊醒了,原来心里真正很难受的时候,想倾诉的还是妈妈,而不是三宝,
    原来自己最深处的归投依靠还是来自妈妈,猛然间的醒悟,让我看清了自己真正对三宝有多少的信心,于是不断皈依祈求忏悔……晚上收到妈妈的一条短信:
    “现在学习结束了吧!遇到境界就想躲开行吗?放弃了一切,过人家想都不敢想的生活,到底是为了什么?我们不出家门在风扇底下,吃水果饮料,可口的饭菜。想起寺庙的一切,听到你的声音,心里就难过到现在,千万要注意身体。”
    泪眼中,我的手发抖,心顷刻就揪紧了——对不起,妈妈,让您担心了,上午的电话,没想到让您难受到晚上十点多,也许这不仅仅是这一整天让您难受担心,您其实一直都是这样的,您不忍孩子受苦,看到条件艰苦就心疼,而我完全不懂母亲对孩子的那种心,当妈妈不经意间不只一次得说:“怎么也想不通,你能住得习惯……”,而我没留意到您眼睛里的亮晶晶,也没感受到您的内心,不以为然地回答:我在这里是最开心的,我只能适合这样的生活……
    我知道这里的生活当然是不能与您精心呵护的相比的,不用说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种种不易,就从能记忆的点点滴滴中,让我想起曾经——
    想起每天握着挤好牙膏的牙刷,接过冒热气的毛巾,我却不知道惭愧;
    端起精心准备的饭菜,往往匆匆扒了几口就离去,也不顾有人就坐在边上盯着看守我,因为上学要迟到了,我体会不到别人的心……
    冬天怕我冷,只要有太阳,都会为我晒被子,每晚睡在带着太阳味道的被窝里,却还是会踢被子表示着种种的不顺心,而每晚,您都会来看我几次,为我盖被子……
    每次上学回家,只要我的脚步声在楼道中响起,走到门前时,门就自动开了,鞋架上的拖鞋就自动落在我脚前,走到桌前,椅子自动拉开,一杯水自动送上来……而这所谓的自动,也只有妈妈才能操动……
    而这所有的一切,我从来都是觉得理所当然,反而还觉得什么都不顺心,无理取闹……
    现在不在身边了,反而让我更容易能体会到父母的心
    记得元旦共修后,跟您分享我的体会,您高兴地提到:那天的博文的照片上看到我了,我一愣,马上想到是看到早上师父捻香的时候,看到法师拍照了,我这个方向正好落入了镜头,但那是非常小的,那么远,能看到什么呀。这时只听妈妈说,“我本来也认不出的,认出你的衣服了,你怎么还穿那件衣服,那件比较小,你没衣服了吗,昨天我就去商场转了一圈,想给你买几件衣服寄过来,但没找到……”
    我浑身一颤,在身边的时候,永远体会不到父母的苦心,如今就从小小的话筒中传出来的话,让我瞬间感受到了母爱的伟大。
    我永远也不会想到,仅仅看了一张照片中的模糊影子,竟然会有人马上出门买衣服,除了自己的母亲,还能有谁呢?父母疼爱孩子的心,永远是那么迫切,让我一下子明白,其实妈妈是非常想我的,我才明白,那年年底您决定来,我也感觉很意外,怎么会如此快,原来是妈妈深深的爱,只是为了最简单的要求,看看孩子究竟如何生活。原来平静的一句“亲眼看看你生活地怎么样”是如此地沉甸甸,原来一切都是我错了,我从来就没理解过什么是母爱——
    想起刚来时的那段时间,几个月才一次的稀有难得的电话中,我会故意甜甜地问:妈妈,您想不想我?
    一开始,妈妈会回答:怎么不想呢。
    于是我马上告诉她,想我的话,您就过来罢。
    后来问的时候,妈妈会停顿片刻,故意硬硬地说,“不想,想你干嘛。”
    于是我就认定,妈妈已经不牵挂我了,挺好的,彻底放下了。
    那天我才真正明白,这句“不想,想你干嘛”是被逼无奈啊,有哪位母亲是不想孩子的呢!我是多么得幼稚可笑啊!
    妈妈,也是通过您的生日祝福,才让我知道已经在这过了两次生日,一次“祝你生日快乐,万事如意。”,一次“祝你生日快乐!福慧增长!”
    妈妈,您因为执为“我”是您的,所以会时时牵挂担忧,而我,因为执为您是“我”的妈妈,所以我不忍看您受苦,可是,却无法为您分担您的痛苦,而唯一能让我们离苦得乐的,只有伟大的佛陀,走稳这条解脱路,才是最究竟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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